本报专稿 子木
1月27日,“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阵线”(“人阵”)创始人乔治·哈巴什病逝。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主席阿巴斯宣布,举行为期3天的哀悼。对世人来说,哈巴什是一个复杂的人,对他的评价也充满了争议:在一些人的眼里他是一名真正的英雄,他为巴勒斯坦的解放事业呕尽心血,对以色列永不妥协;在另一些人眼里,他是一个十足的恐怖分子,他发动恐怖袭击、劫持民航客机、无恶不作;他与阿拉法特拥有同样的目标,但却走着不同的途径,如果说阿拉法特更像一位务实的政治家的话,那么他却更像一位执著追求理想的“殉道者”。2004年11月11日,阿拉法特客死法国,带着未竟的遗愿;3年后,这个与阿拉法特分庭抗礼多年的老人也死在异国约旦,留下深深的遗憾……
弃医从戎
1926年,哈巴什出生在巴勒斯坦地区Lydda现在的Lod的一个阿拉伯基督徒家庭,他的父母以经商为业。这里是一个安静的小城,阿拉伯人、犹太人在这里世世代代生活了几个世纪。然而,从1948年开始,这里就充满了仇恨和炮火。那一年,一个新的犹太国宣告成立,也就在犹太国诞生的第2天凌晨,对美英操纵的联合国通过的严重偏袒犹太人的《巴勒斯坦分治协议》不满的7个阿拉伯国家组成的联合部队向以色列宣战,第一次中东战争(巴勒斯坦战争)就这样爆发了。当时的哈巴什还是一名在黎巴嫩贝鲁特美国大学的一名医科学生。他和他的家人很快被攻入Lydda的以色列军队驱逐出境成了难民。他也目睹了以色列军队对Lydda阿拉伯人的驱逐,眼睁睁看着姐姐因为缺乏医护而死去……回到贝鲁特美国大学后,悲愤交加的哈巴什加入了一个名为“牢固的纽带”、有着浓厚阿拉伯民族主义氛围和众多来自各个阿拉伯国家留学生的学生组织。几年前,在安曼接受美国记者采访时,他动情地回忆起在贝鲁特美国大学求学时,当时的校长“给我们描述了一个主持正义、维护自由和人道原则的美国。但是我很快就发现了现实中支持以色列和犹太复国主义的美国与他所说的美国并不是一回事。”由于他对阿拉伯民族主义事业的坚定信念,以及他雄辩的口才和人格魅力,1950年,哈巴什被选为该组织的执行委员会主席。1951年,哈巴什以优异成绩获得了医学学位,但是不久,他就“弃医从戎”投入到了一个他一生为之奋斗的巴勒斯坦解放事业之中。当年,在纳赛尔主义和其它泛阿拉伯主义的影响下,他在该组织执委会的基础上建立了秘密的泛阿拉伯运动组织——“阿拉伯民族主义运动”以联合阿拉伯国家共同对付以色列。该组织宣称只有所有阿拉伯人民团结起来,才能解放整个阿拉伯世界,包括巴勒斯坦。而比他晚8年建立巴勒斯坦民族解放运动(“法塔赫”)的阿拉法特则秉承“革命暴力是解放家园的唯一手段”,在被占领土地从事反以色列的游击战。也许两个人的理念差别正出现在这里。在信奉泛阿拉伯主义的哈巴什眼里,阿拉伯人拥有统一的语言、历史、文化,解放巴勒斯坦只是解放阿拉伯被以色列占领领土的斗争的一部分,巴以斗争只是唤起广大的阿拉伯国家一起反对以色列的催化剂,阿以斗争是主要的;但阿拉法特在自己的斗争中,认识到这是不切实际的,他更多地从巴勒斯坦自己的实际出发来制定策略,在他眼里,巴以斗争而不是阿以斗争是首要的。因此,从一开始,哈巴什就拥护通过以埃及为首的阿拉伯国家适时对以色列的正规战争,来实现巴勒斯坦的解放,并不断批评“法塔赫”自顾自对以色列的游击战是与“泛阿拉伯事业”格格不入的“阿拉伯分裂主义”。
劫机
但随后形势的变化,让他开始改变看法。1964年,巴勒斯坦包括“法塔赫”在内的各个派别组成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巴解”)对以色列的不断袭击,使以色列趁机于1967年发动了第三次中东战争(六日战争)。阿拉伯联军在此次战争中的迅速溃败削弱了泛阿拉伯主义在阿拉伯地区的影响,但却给了巴勒斯坦阿拉伯游击队以极大鼓舞,因为事实证明他们的战斗方法确实有效。当哈巴什发现阿拉伯国家在美国支持的以色列面前是多么脆弱时,他得出了自己的结论:游击战是必须的。因此他解散了“阿拉伯民族主义运动”,建立了“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阵线”(“人阵”),该组织反对对以色列做出任何让步。在成立仪式上,“人阵”宣称:“敌人唯一能听得懂的语言就是革命的暴力”,我们的“历史性任务”就是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将被占领土地变成地狱,让地狱之火吞噬掉那些占领者们。”哈巴什由此从一个游击战的反对者转变成了一个最极端的武装激进分子。他深信“绝望的人民必须采取绝望的行动”,劫持飞机,不仅是以色列的民用飞机,这以前他不屑于为的行为在他眼里突然说得通了,变得合理合法了。1970年9月,“人阵”一气劫持了英国、德国和瑞士共4架民航客机,强迫飞机飞往约旦,并在转移乘客后,当场销毁所有飞机,当时劫持飞机的案件甚为罕见,此举震惊世界。在许多国家都对劫机事件进行最严厉的谴责时,哈巴什用最极端、也是前所未有的手段让世界关注巴勒斯坦的解放事业,而这也正是他的目的。“我们劫持一架飞机所引起的轰动效应远远大于我们在战场上杀死一百个以色列士兵,”1970年,哈巴什这样对德国媒体DerStern解释他们的行为。“几十年来,国际社会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巴勒斯坦人,他们只是任我们自生自灭。现在,最起码世界开始关注我们了。”不过,哈巴什可能没有料到,自己让世人关注巴勒斯坦事业时,却也给它带来了重大的灾难。劫机事件让约旦受到的国际压力突增,再加上不接受任何政治解决方案的态度使“巴解”与约旦逐渐走向对立,这使约旦最终下定决心驱逐所有巴勒斯坦在约旦的派别。而“巴解”在约旦的基地丢失殆尽,这就是著名的“黑九月”事件。后来,名为“黑九月”的组织出面“报仇”,在慕尼黑奥运会上杀了9个以色列运动员,以色列前总理巴拉克为追杀“黑九月”凶手甚至男扮女装的一系列“暗杀”、“反暗杀”事件就起源于此。
强硬到底
然而,无论斗争手段如何,最终的目标是巴勒斯坦的解放。经过了几十年血雨腥风,当阿拉法特发现,他的游击战袭击不仅没有帮他夺回一寸土地,相反,战争、爆炸和恐怖袭击却使他离自己的土地越来越远,也使他声名受到削弱,在全世界绝大多数地方成了“不受欢迎的人”后,作为政治家的他开始改变策略,将目光投向了和平的手段时,而此时的哈巴什选择了永不妥协,“与以色列的任何妥协方案都是对巴勒斯坦抵抗运动的压制”。但不久后,他带领“人阵”寻求加入“法塔赫”居领导地位的“巴解”组织,并成为“巴解”中继“法塔赫”后的第2大派别。不过在1974年,第四次中东战争(十月战争)后,当阿拉法特在联合国大会发出“我来到这里,一只手拿着橄榄枝,一只手是自由战士的枪,请不要让橄榄枝从我手中掉下”时,哈巴什拒绝了在巴勒斯坦的部分领土上建立巴勒斯坦国的主流观点,并与“巴解”中的反对派组成了新的“抵制阵线”。1993年阿拉法特和拉宾签署了《奥斯陆协议》,哈巴什坚决反对,不仅不跟着阿拉法特回到巴勒斯坦,反而将“人阵”总部迁到了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并在那里和哈马斯等10个武装组织成立了一个“巴勒斯坦力量联盟”,发誓要颠覆阿拉法特的和平进程。从那时起,他就再也没有踏上过巴勒斯坦的土地。2000年,重病的他辞去“人阵”总书记一职,在约旦安曼建立了一个研究中心,尽管如此,两鬓霜发的哈巴什仍然是中东和平进程的威胁。不过,他的永不妥协精神和投身于巴勒斯坦解放事业的热情使他在巴勒斯坦享有极大的声誉,被巴勒斯坦人亲切地称为“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