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琳 美国《华盛顿观察》周刊

　　2007年10月24日，中国成功发射的首颗自制月球探测卫星“嫦娥1号”，开始探月第一期工程的绕月飞行，这成为国内和国际媒体大幅报道的热点。刚刚在10月23日将“发现”号航空飞机送上太空的美国也很快将焦点放在中国的探月项目上，但关注中戒心的成分占了很大比重。

　　美国世界安全研究所中国项目主任孔哲文就说，“嫦娥1号”的发射成功恐怕很难开启美中两国的太空合作之门。“美国一直将太空看作是零和游戏。”孔哲文说，“但我还是认为，基本上，美国需要接受这个事实——它无法继续在未来保持太空霸权，或许甚至连太空主导地位都谈不上。以中国为首的其它国家正在要求在太空中占有更多‘战略空间’。”“人类对月球所知有限，尤其是离地球较远一面的月球地图还尚未被完全绘制出来。中国这次探月之旅可以测试其远端遥控技术，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机会。”美国海军分析研究中心的高级研究员成斌说。

　　探月：国家威望和科学利益兼得

　　“对中国来说，‘嫦娥1号’的发射升空不但是中国首次发射卫星进入月球轨道，也是中国首次以遥感卫星图像对月球进行探索，”美国“忧思科学家联盟”中国政策专家顾克冈博士说。美国国内对太空探索的热情程度自冷战结束后大衰，航天飞机的发射升空已不再登上报纸头条。虽然布什政府曾欲力挽民众对太空探索的热情，在2004年热烈宣布要在2020年重返月球，以其作为载人火星项目的跳板，结果却结结实实地贴上国会的“冷屁股”。美国民众更是对重返月球意兴素然。相较下，中国对太空项目兴致高昂，历久不衰，现在更因嫦娥绕月的首阶段成功而达到顶点。华盛顿智库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的人类太空探索项目主任文森·萨巴瑟尔认为，现今全球已进入第二太空时代，太空项目业已出现全球化趋势，越来越多的国家拥有探索太空的能力。撇开太空探索的科学价值不谈，它的确能为一些国家带来超级大国形象。太空技术在军事上的应用和战略价值更不容忽视，”他说。成斌表示，一个国家发展太空项目，不外乎几个原因：拥有太空项目代表国家整体实力的提升，尤其科学和技术水平的升级，更是国家威望的高度展现；此外，随着技术含量提高，经济效益和军事应用也随之而生，更不用说这类科学发展足以让中国人引以为傲。但顾克冈认为，中国对太空探索的兴趣，不如说是因为太空项目所能带来的实际利益在推动。“我认为，推动中国太空探测项目的最主要因素在于其科学和技术上的价值，包括土壤分析、远端遥控等技术。将‘嫦娥1号’探月项目看成是一个科学任务，我想是合理的，因为它所搜集到的信息对科学探究是具有重大意义的。美国和前苏联也曾经过这一时期。”顾克冈说，“我并不是说中国人不该为‘嫦娥1号’的发射成功而感到骄傲，但是追根究底，实际的科技利益还是优先考虑。”他进一步表示，如果“嫦娥1号”发射升空只是为了激起民族情感，就应该在日本于9月14日发射自制的绕月卫星“月亮女神”前发射“嫦娥1号”，抢做亚洲第一。

　　华盛顿戒心重重

　　美国在1969至1972年间完成了6次探月任务，通过拍摄卫星图像、月球表面探测和绕月运行而对月球有了初步了解。其中以1969年“阿波罗11号”的登月任务最为人所称道，它不但是人类首次登上月球表面，也是宇航员首次进行出舱活动，造就了阿姆斯特朗所迈出的“人类一大步”里程碑。但美国社会对登月计划的狂热没有持续太久，40年后才由亚洲国家起而接棒。可惜的是，各个国家的登月项目还是各行其是。美国人在冷眼旁观中国探月的同时，对于同中国进行太空项目上的合作尤其难以达成共识。美国宇航局局长麦克·格里芬在10月24日“嫦娥1号”发射成功后恭贺中国的成就之余，也不忘为未来美中双边月球研究合作带来一丝希望。格里芬表示，他期待嫦娥对月球提供新的信息，也希望看到中国同美国在未来的月球探索上进行合作。格里芬的声明虽令人鼓舞，但美国宇航局却一直是“打雷不下雨”。格里芬在今年9月才公开表示，他相信中国将先一步在美国重返月球之前登上月球，并在2020年前完成载人登月任务，而这“不会是美国人乐见的”。顾克冈则直言美国宇航局和美国媒体过度渲染中国送人上月球的“野心”，前者或许是为了能为自己多争点预算，后者则只是为了吸引读者眼球罢了。成斌却相信，外界可以看出中国正在一步步地进行登月计划，不论是航天员出舱活动、空间飞行器交会对接、地球返回舱等研究方向，都可以让人做出这样的揣测——中国预计在不久的将来，执行载人登月任务。“中国登月只是技术上行不行而已。”成斌说，“中国大可在低成本和低风险的前提下，缓步发展其太空探索项目。”

　　美中太空合作路漫漫

　　顾克冈说，美中之间应该对太空项目进行广泛沟通，不论是民用还是军用太空项目。“中国认为，美方应该要先同中国在民用和商业太空项目上进行交流，然后再对军事太空项目做沟通。”但是美国的优先顺序显然是颠倒过来的——中国先得让美国对中国军事太空项目放心，然后才能谈民用太空技术的合作。成斌所任职的美国海军分析研究中心同国防部的关系紧密，但是成斌强调，他的论点并不能代表美国政府的立场。他说，美国同中国在太空项目上的合作，必须要放在整个美中关系的大框架下看。“美中在大范围内进行对话，尤其是在商业贸易方面，但很不幸的是，在太空项目的交流上，这个议题多半沦落为次要话题。中方或许还更积极些，”成斌说。他认为，美中在太空项目合作上将出现障碍。2007年1月中国击毁自己老化卫星的举动着实让华盛顿很感意外。此外，“考虑到太空技术多半是具有军民两用性质的，这让美中之间的太空合作问题重重，”成斌直言道。萨巴瑟尔认为，苏联解体后，美国独享太空霸主地位，这也让美国十分不愿意同其它国家进行太空项目上的合作。萨巴瑟尔也担心，美国将在国际太空项目的发展平台上过分孤立自己。虽然美中双边太空合作的期望短期来看不易实现，成斌也不忘对中国提出建言：“长期来看，中国若是能帮助建立某种国际太空联营集团，对国际共享的太空资料库做贡献，不失为一个能令美国接受的合作模式。这样的合作不会让人有太多联想，也不会引起外界对美中合作的不友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