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希尔维娅·萨托呈(意大利)

　　在来中国之前，我们都被提醒说：千万不要让那里的人“失了面子”。在西方的书店里，关于“如何在中国经商”、“如何在中国讨价还价”的书比比皆是——这些归根结底都似乎是为了提供打开“面子”这个中国大秘密的钥匙。因此不论是商人还是政客，中国学专家还是背包客，在着陆中国前一定会被提醒：注意中国人的“面子”。这其中好奇心最重的甚至是专门研究过“面子战略”后才来中国的，我即是其中之一。我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但没想到，还是在劫难逃。

　　来到现在这家机构后，我不太清楚大家习惯的午休时间，就给办公室的前台中国小姐写了一封电子邮件，要她在午休时间到了的时候过来通知我一下。前台跟我的办公间是隔开的，我没有办法看到她的动向来判断我是否可以午休。我写这封邮件的时候并未多想——对我来说，这合情合理。

　　但办公室的那一头明显不是这样想的。两小时后，我收到了这位一直客气而害羞的女孩发来的最愤怒的一封邮件。她只生硬地写了两行字，大意是说，建议你去跟老板说，把我的座位移到你可以随时看见的地方！

　　我的第一反应是，她在开玩笑吧，但她是完全认真的。不幸的是，我的情绪地中海也涨潮了。我回了一封邮件，告诉她，这太荒谬了，我所要求的不过是对同事待之以礼。这轮邮件大战还未结束，在下一封邮件里，她又说，每天来我这里“请午饭安”“是非常愚蠢的事”。至此，我实在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又越来越难以控制愤怒，只好去请教一位在北美生活过数年的中国同事，请她帮我“解码”。

　　同事点拨我说，我不是办公室里的最高权威，却写了那封邮件让前台小姐感觉谁都可以支派她干活——要求她在午饭时间主动来叫我，仿佛是要她跟一位普通员工“汇报午休”，在她看来是一种“失面子”。而如果是老板要求她这样做，她一定会乖乖听话。

　　这就是我遭遇过的最不幸的“面子”经历：一个无心的举动，却差点引发了一场公开冲突。我由此意识到，不管在一个国家生活多久，语言多流利，总有一些基于文化根源的“潜规则”是外国人难以把握的。而中国又是这样一个博大的国家，中国人看待事情的方式似乎总是比我能想到的要多。让自己的头脑变得更开放和更灵活——这是我在中国遇到的最大挑战，和幸运地学到的最有趣的经验。

　　(作者2005年来到中国，在北京和上海从事市场营销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