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婉媛 黄平

　　10月4日晚，台湾第一大帮会“竹联帮”前帮主陈启礼在香港病故，走完其65年的坎坷人生。10月18日，其遗体用包机从香港移灵回台，“竹联帮”以隆重仪式安葬了这位“精神领袖”。

　　“黑道教父”

　　陈启礼并非出身草莽，他的父亲是一名司法官员，他也算是官宦子弟。1949年，籍贯江苏的陈启礼随父母到了台湾地区，住在眷村。当时，台湾本省人与外省人的斗争非常激烈，陈启礼在上学时多次与本省籍学生打架、殴斗，这成为了他踏入黑社会的主要原因。

　　上高中后，陈启礼加入了以外省人为主的“竹联帮”，绰号“鸭霸子”。16年后，他被推举为总堂主。担任帮主的陈启礼带领弟兄们与各黑帮火拼，不断扩大地盘，尤其是在成功挤压当时势力最大的“四海帮”地盘之后，“竹联帮”声势猛涨，一跃成为台湾第一大帮会，成员达到十几万人。直到1984年江南命案案发之前，陈启礼的黑道事业如日中天。

　　轰动世界的江南案

　　“吴敦一枪是从这里(脑门)打进去，(江南)就毙命。董桂森上去再在肚子上补了两枪。”2004年2月，陈启礼在接受香港凤凰卫视采访时，谈起当年暗杀作家江南的经过，表情淡然的他似乎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1984年的10月15日早晨，“竹联帮”总堂主陈启礼亲自带着两名“小弟”吴敦和董桂森，蹲守在位于旧金山市郊江南寓所的车库内。在江南准备开车出行之时，他们用3颗子弹结束了这位美籍华人作家的生命。

　　江南，本名刘宜良，1967年以《台湾日报》特派员的身份驻美国。他其实与陈启礼乃至整个黑道素无冤仇，给他招来杀身之祸的是他发表的著作《蒋经国传》。这本涉及蒋氏王朝“秘史”的传记在美国的中文报纸上连载刊登以后，被国民党当局视为“侮蔑元首”。

　　江南命案震惊了整个美国，媒体纷纷将矛头指向台湾地区当局。美国联邦调查局从勘查凶案现场留下的破绽开始，一直追踪到陈启礼等人。一个月后，陈启礼和吴敦在台落网，董桂森稍后也在南美被抓捕。事实上，陈启礼和吴敦是在台湾大规模扫黑行动“一清专案”中被捕的——在美国的巨大压力下，台当局不得不作出姿态。他们以为，交出江南命案的作案者就能够有所交待高枕无忧了。然而，陈启礼是一名老江湖。早在作案之前，为了防遭灭口，他将一盘录音带交给了他的“竹联帮”兄弟张安乐。这盘录音带记录的是台“军事情报局”高官与陈启礼的对话，前者授意陈刺杀江南。陈启礼被捕后，这盘录音带落入了美国联邦调查局之手。

　　在铁证面前，时任“总统”的蒋经国于1985年1月10日下令逮捕军情局局长汪希苓、副局长胡仪敏、第三处副处长陈虎门。当时，舆论矛头还指向蒋经国的次子蒋孝武，认为他是整个事件的幕后主使。但这种指控因为没有证据支持，至今仍是无头公案。

　　多年以后提起江南案，台媒体仍用“台湾受伤”来形容这起案件给台湾形象与声誉所带来的伤害。黑暗、黑幕、黑金……当时，所有黑色的贬义词似乎都成为描述台湾政治的用语。而这个黑色的潘多拉魔盒，就是由陈启礼一手打开的。

　　从“大佬”变身“陈董”

　　犯下江南命案后，陈启礼被判了无期徒刑。不过，之后他两度获得减刑，在1991年终于获得假释出狱。接下来的5年时间里，陈启礼仍旧当他的“竹联帮”帮主，继续他的黑道事业。

　　不料，台当局在1996年发起一个名叫“治平专案”的扫黑行动，陈启礼事前收到风声，仓皇逃往柬埔寨避风头。岂料这一走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因为始终在台湾警方的通缉黑名单上，陈启礼11年来没敢回过台湾。外界并不了解他是否在遥控指挥“竹联帮”，但毫无疑问他成为了这个帮派的偶像。就连台湾司法机关给他在金边宅子发去的传讯件中，也称他是台湾帮会的“精神领袖”。

　　但陈启礼注定不会成为一个无所事事的糟老头子。他在柬埔寨开展了不少生意，并且热心公益事业，多次组织在柬台商赈济当地的贫民。作为一个长袖善舞的人，他打通了柬埔寨上上下下各种关系，人们尊敬地称呼他“陈董”。

　　可是，“陈董”的不甘寂寞又为自己招来一次麻烦。2000年7月，在柬埔寨台商协会会长遇到枪杀后，陈启礼出现在媒体上，并在媒体镜头前炫耀、把玩自藏的各种枪械。洪森政府立即对陈启礼采取行动，在他家中搜出11支AK冲锋枪、8支短枪、1支M79及2000发子弹，陈启礼因此被捕入狱。

　　13个月的牢狱之灾让陈启礼吃尽苦头。不久，陈启礼被诊断患有胰腺癌，这些年来，他不断求医问药，直至在香港的医院病故。

　　即使当初自认是“替天行道”，陈启礼都无法抹去杀害无辜的事实。然而，台湾社会已经给予了他原宥与宽容。媒体在报道陈启礼魂断异乡的消息时，无一例外都带着些许同情。而公众也没有把他视为一个反面人物。一位民众对记者说：“陈启礼是一个讲义气、重感情的血性男儿，事父至孝，有别于一般民众对黑道人物的刻板印象——好勇斗狠、无恶不作。”

　　在他死去之后，一段历史变得更加清晰：这个当年在江南命案中被千夫所指的作案者，实际上是一个政治的牺牲品，是一个时代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