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罗得·克里夫(美)
本报特约编译 郭宣
编者按2007年3月，美国著名保守派智库——兰德公司拿出了一篇自称为“近年来罕有‘力作’”的战略评估报告：《深入龙潭：中国的反介入战略及其对美国的冲击》。这篇报告指出，“在一场高科技条件下的局部战争(暗指可能发生的台海冲突)中，解放军有可能通过‘反介入’手段对抗在军事技术上、能力上占据压倒优势的美军，并最终击败美军”。作者还以解放军的“反介入战略”为主线，探讨了解放军可能采取的战术、技术手段，并为美军提出了有针对性的应对方案。本报编译这篇报告的部分章节，不代表证实文中任何内容和数据，仅供读者参考。
1.中国“反介入”战略的来源
大多数有关军事战略的中国著作都将其注意力集中在了诸如两栖作战、导弹活动、联合行动、防御信息战、防空、心理战，指挥、控制、通信、计算机、情报、监视及侦察系统的现代化。在这些著作中，“反介入”只是一个不明确的话题。在那些我们为了此项研究而进行分析的中国军事刊物中，似乎并没有出现一个与“反介入”同意义的术语或提及有关这一话题的大量美国著作。而有关中国军事出版物——内部及公开出版的书籍、杂志及军事报纸、报告的精密分析则显示：在处理与美国的冲突中，中国可能采用的战略中将包含主要的“反介入”元素。
当沉思对付美军最有效的方法的时候可以发现，中国的战略思想大体上由中国当代安全环境的三个独立方面形成：未来军事冲突的本质、中国当前军事力量的局限性，以及美国压倒性的军事优势。
2.“高技术条件下的局部战争”
同中国的大多数事物一样，自从20世纪70年代中国开始对其经济及政治进行改革后，有关战争未来及指挥的官方观点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为响应中国对国际环境评估的不断变化以及中国在那样的环境中必须应对的威胁，中国有关战争的看法开始发展起来。有关现代战争的看法已经形成了用以在新环境中保护并坚持国家利益的军事学说。
从1976年开始，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行动学说就从提倡利用中国的战略深度及众多人口为基础的防御战，逐渐消耗对手，发展成为一种以对外部威胁迅速作出反应及在冲突之初抓住主动性的进攻战略。中国国家军事战略从大陆防御转变为保护中国的边缘地区及海上力量投射。这一军事策略改变的一个重要结果就是：它旨在迫使在传统上遵循游击战及集合步兵战术的低科技军队——中国人民解放军开始弥补自己在促进战斗灵活性、迅速行动及现代化精密武器中的不足。
从1978年到1985年，解放军将其所期望的战争类型描述为“现代条件下的人民战争”。它的中心是如何保护中国不受到由前苏联发起的、针对中国北方重要政治及工业中心的有限入侵。虽然解放军仍继续依靠大规模的陆军部队击退入侵者，但它已不再利用诱敌深入的策略来削弱敌人。到了20世纪70年代末，中国军事战略家所关注的是：如果前苏联与中国之间发生战争的话，前苏联军队可能不会试图侵占整个中国，而是选择占领与中苏边境相邻的中国东北的重要工业中心。
为对其在安全威胁方面所面临的已经觉察到的改变作出反应，解放军计划以“积极防御”战略来保卫中国边境。当时中国的一名高级军事将领指出：遵循红军在江西时期所使用的“诱敌深入”方式，机械地套用这一战术是可笑的。当时我们没有占领城市，也没有现代工业，我们从敌人那里得到了我们需要的一切。
不过，解放军会采取一系列封锁行动，诱使苏军陆军进入解放军所选定的战场。当中国的常规军事力量牵制苏军的时候，中国的游击队则会深入苏军后方打击其后勤目标，以此拖垮苏军的进攻。一旦苏军力量被削弱，中国军队就会对苏军发动反击战。
随着上世纪80年代中国地理政治立场的转变，中国的军事指导方针也发生了改变。1985年，中国战略家得出“由于苏联的当务之急是对抗美国，所以中苏之间不太可能发生战争”的结论。虽然与前苏联的战争没有被排除在外，但是中方认为：任何与前苏联的军事对抗都会限定在一定的地理范围及政治目标之内。军事计划者还开始预想，沿中国边境的其他或许需要采取军事行动的意外事件。解放军理论家预言：这种新的意外事件会是“局部、有限战争”，此类战争的目的是“通过有限的军事行动来表明自身立场”，而不是全部歼灭敌人的军事力量。中国军事计划者认为，这种战争将会是短暂的，他们相信这样的战争不但由军事行动确定，而且还由政治及外交因素确定。
为可能会在许多地区爆发的局部、有限战争作准备，使解放军面临着众多的挑战。现在，中国不得不考虑利用其包括海洋在内的全部军事外围区域，而不是将其注意力集中在来自北方的入侵上。在具体的操作中，解放军强调了可以迅速决定冲突结果的进攻战斗，而不是打持久战。解放军组建了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快速反应部队——“第一部队”来迅速处理意外事件，并开始强调联合作战，这是在中国战略中地面部队优势地位的首次变化。
1991年海湾战争期间，美国领导的入侵伊拉克战争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这迫使中国分析家对他们对抗配备高科技武器的敌人的能力重新进行考虑。海湾战争与中国战略家关于现代战争迅速而激烈的观点并不一致。美军在利用制空权及联合作战，击溃部分装备有中国武器的伊拉克军队的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效力，引起了解放军的关注。无论是军事方面还是作战理论方面，解放军都还完全没有作好参与及赢得这种类型战争的准备。正像一位中国军事学说分析家所写的那样：解放军看到的不是一场未来战争，而是一场由后工业化强国挑起的可能发生在今天的战争。
解放军海湾战争分析家特别注意美国军事侦察及监督设备的角色。由于空中力量摧毁防空及指挥与控制节点的能力，所以它受到了中国分析家的关注，不过美国对隐形飞机及巡航导弹的使用，突出了解放军在保卫自身不受先进空军攻击时所面临的困难。
1993年，中国领导人指示解放军将其注意力集中在抵抗“高技术条件下的局部战争”的准备工作上。正如这一术语所暗示的那样，这一概念有两个分离的组成部分，两部分都是国际安全环境独特趋势的产物。现代高技术条件下的局部战争，也称为高技术局部战争，它的地理范围、持续时间以及政治目标都受限制，而且它受控于高科技武器。它们的特点是应用高度精确、致命性武器；综合利用空军、陆军、海军；利用信息技术；机动性、毁坏性及物资消耗都很高。高技术局部战争特征还有，对整个战场的情况都非常了解、非线性战场以及多维战斗。
局部战争与解放军传统的备战类型——全面战争有根本的不同。在全面战争中，解放军的目标是粉碎全部具有威胁的敌军。相比之下，解放军理论家声称局部战争的特点是通过相对有限地运用军队来追逐有限的政治目标。军事力量不仅仅是旨在实现或防卫分立的政治目标的外交战略的附属物。按照中国军事专家的观点：在局部战争中，“强调最多的是军事、政治、经济、外交多种手段的综合应用”。军事行动旨在为其想得到的政治成果创造条件。
中国战略家开始正式使用“高科技”这一术语来描述第一次海湾战争后的当代战争。中国作家用“高科技”来描述“射程、精确度以及现代武器系统的破坏性”的进步，以及侦察及通信能力的效力和综合。自上世纪70年代末，中国的战略家就开始强调科技在战斗中的重要性，他们对美国在第一次海湾战争的表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正如一位中国官员所指出的那样，海湾战争证明了高科技在军事中的应用，使武器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精密度与火力，提高了现代战争的突袭、三维、灵活性、速度及深度。
美军对主要装备有前苏联及中国装备的伊拉克军队的毁灭性打击，为中国观察人员提供了高科技武器拥有准确打击、致命火力以及在战场上迅速做出决策的能力的证据。这些证据令中国观察人员开始警醒。
尽管中国在大范围的与武器有关的科技方面拥有一些重要的优势，不过中国军事分析家认为：信息技术真正地将高科技战争与以往作战方式区别开来。一位中国将军解释说：“所有种类的信息装备都接入了广泛的网络，形成了以C4ISR系统为核心的巨大的信息系统，并成为现代武装部队的神经中枢”。
传感器、通信以及制导技术的进步，使得高科技军队比以往更迅速、有效地收集并利用有关战场的信息。如像B—2隐形轰炸机一样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的美国独特作战平台，使中国分析家认为美军的优势实际上依赖于其对信息技术(美国的C4ISR网络)的有效应用。
最终，“局部战争”与“科技条件”的截然不同的趋势都会对战争的性质产生相似且相互增强的影响。这其中最重要的是缩短作战时间，或许将由具有高度破坏性且迅速的独立战役组成。这意味着战争初期的胜利就可能决定一场战争。在实际操作中高技术局部战争产生了“军队必需在敌对行动开始之初夺取并控制作战的主动权”的要求。高技术局部战争没有为在作战中首轮攻击后发现自己处于不利地位的一方提供多少准备有效防卫的机会。用一位中国分析家的话来说就是：“在一场有限的作战速度快、持续时间短的高科技战争中，一场战役往往呈现出要么成功要么失败的特点。无疑，在这种战争中，迅速而具有决定性的战役尤为重要”。一旦失败，一个国家几乎不可能再次取得战争的主动权。(文中说明：自2004年12月以后，中国学说著作中的“高科技条件下的局部战争”或“高技术局部战争”术语才被信息化战争所取代。这个新概念也是在有关这一项目的大部分研究结束后才出现的，不过，当该研究完成之时，高技术局部战争及信息化战争之间的学说联系并没有完全清晰。)
3.中国军事的弱点
虽然中国的军事现代化取得了相当大的进步，但发展高技术局部战争的要求仍对中国人民解放军提出了大量严峻的挑战。中国人民解放军已经对将在本土发生的战争作好了准备，在那里中国庞大的人力再加上辽阔的地域将最终拖垮侵略军。高技术局部战争的要求与以往有着明显的不同。中国人民解放军需要有能力在其周边或以外的地区迅速组织军队，对抗可能拥有高科技武器而没有夺取或控制其大陆领土意图的敌人。
多数中国军事作家及战略家对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缺点并不抱幻想，其中包括训练质量、中国人民解放军人员的受教育程度，以及理论问题。
在高技术局部战争中，中国将面临的挑战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科技及理论方面的缺点混合而成。有关中国军事现代化的描述的国际评论称：中国人民解放军已经全力发展了与美、苏上世纪70年代末所达到的相似的“机械化”作战能力，但其不具备有效开展“信息化(高科技)”战争的能力。在现实情况下，许多中国战略家承认高技术局部战争是向中国人民解放军提出了“严峻的挑战”。
中国分析家也坦率承认：中国的军事技术落后于其最可能的潜在敌人的军事技术，而且这一情况在可预见的将来也不会发生改变。一些中国军事学者在其著作中写到：最显著的客观现实就是，在未来战役中，中国人民解放军将面临着使用劣势武器对抗拥有尖端武器的敌人的事实。
文章继续指出：解放军的军事计划“指导方针”需要与“对这一现实的清醒认识”共同发展。中国分析家还承认，这种不足所引发的一个结果就是：在同美国一样的科技强敌所发生的任何一场冲突中，中国很可能将会损失惨重，而且必定会付出“昂贵的代价”。
中国战略家特别指出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远程精确打击能力中所存在的弱点。按照他们的观点：考虑到实际情况，中国人民解放军在短期内或相当长的时期内将不会拥有世界顶级军事力量的纵深立体打击能力。多数中国军事学者认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能力还因其学说的缺点而受到损害。除高技术局部战争的物资需求所带来的挑战以外，中国战略家还必需发展新的战略、战术以及原理，来指导解放军如何为应对未来军事冲突而进行训练，以及如何在未来军事冲突中采取军事行动。从人民战争军事学说，到更适合高技术局部战争的军事战略学说的转变进行得并不顺利或清晰。正如有关中国军事科学的一篇文章所指出的那样：中国人民解放军尚未将自己从旧传统、普遍熟悉的规则以及过时的观念中解放出来。与上文叙述的那样，高技术局部战争提出了大量与解放军以前旧的人民战争学说完全不同的作战要求。(1999年，解放军公布了一套新的作战准则。当兰德公司对此进行研究分析的时候，他们并不清楚，中国人民解放军分析家是否认为“这些新的准则能够完全解决其学说中存在的缺点”。)
中国军事著作中最为稳定的主题之一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许多潜在敌人所拥有的军事科技都比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事技术先进。没有任何地方的军事科技差距，比中国人民解放军和美军之间的军事技术差距更为严峻。在局部战争尤其是高技术局部战争中，对付美军将给中国人民解放军带来极度的挑战。
中国战略家还认为，美国为当今世界的军事力量确定了标准。美国处于信息革命的中心，从而形成高技术局部战争的科技基础。或许最为重要的是，美军已经证明了自己有能力运用科技全面提高其作战效力，并使之远超其它任何国家的军队。解放军一位中将在描述美国在第一次海湾战争的表现时，举例说明了对于美国军力的认可，他指出：“大战略、大指挥、大后勤以及大联盟构成了一个大体系。”这位将军作出如下结论：美国的这些成绩表明其“军事理论及实践都前进了一大步”。
与此同时，中国军事领导人很清楚，目前还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性：如果中国要维护或宣称其拥有对台湾地区的主权的话，中国将不得不对抗美国军队。相对于对有关美国军力的了解而言，中国对有关其缺点的认识还不足以迫使中国领导人正式放弃那些可能将其卷入与美国之间冲突的利益。因此，了解中国战略家所认为的击败科技强敌的战略原则是非常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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